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

  前陣子在家教時,無意間跟學生提起九一一事件,他的漠然反應激起我的好奇,我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,他說知道是兩棟樓被撞倒了;但年紀太小,以至於確切發生了什麼,以及事件的意義與後續影響,對他來說幾乎是空白且微不足道。這也才突然讓我驚覺,九一一事件對於我這輩和上一輩的人來說,影響力是多麼大且重要,不只是我去過紐約並在電視上「親身經歷」這事件,甚至,在事件之後讀了好幾位當代思想家的深入評論,更讓這事件所能延展的意義,不斷直接或間接作用在我的人生歷程上;相較於此,對這些還在國高中唸書,甚至年紀更小的小孩來說,這件事的不重要,就表達在他們面對「九一一」一詞時的毫無感覺。

  在這個意義的深度銘刻和輕風吹拂之間,《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》正屬於前者:一本後九一一的小說。整本書採獨白的方式,由一位曾待過美國的巴基斯坦人,在拉合爾(巴基斯坦第二大城)的一間茶館,向一名美國人娓娓道來他前往美國的動機、經歷,以及最終為何選擇回來的緣由。

  整個故事就以九一一為分界點,在此之前,他跟其他外來者一樣,是帶著西方想像和美國夢來到這個實踐理想的地方,靠著他的積極和努力,加上一點異國特質與身份,他如願以償在美國實踐他的美國夢。然而,就在九一一事件之後,整個世界像是顛倒似的,不只是外在局勢改變,他週遭的人對他的態度也產生轉變;在分不清是他人、自己還是外在環境使然,他自己內心也隱然產生變化。這一系列的變化使得他在美國的生活陷入越來越大的困境,危機似乎一觸即發。最終,持續處在危機邊緣的他,不但失去工作、失去戀人,更失去美國夢;身無分文的他只好拋棄對美國種種的美好想像,回到家鄉謀生。

  可是,這世界的遽變並未因為回到家鄉之後就和平安穩。家鄉的處境依舊不穩定,後九一一的美國對巴基斯坦的各種威脅、利誘、利用更加強烈,使得主角對於美國的幻想逐漸轉為怨恨,訴諸各式各樣的抗議,變成他在巴基斯坦的例行公事,故事也就停在他和這位美國客人若隱若現的箭拔弩張之中結束,兩人會是什麼樣的結局,有待讀者自行去想像。

  儘管鋪陳了如此緊張的情節,整部小說的敘述的方式並不說教,而是藉由一則近乎寫實的個人史敘事,企圖打開溝通和對話的可能。對應到《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》的原文書名─「不情願的基本教義派」,我們也就比較清楚的了解到,作者想說的是,被西方命名為恐怖份子和基本教義派的他們,並不是西方及其盟友所想的那樣,是心甘情願且理所當然地承擔這樣的「惡名」,而是有其外部條件使得他們不得已且不情願地被視為基本教義派;相反的,後九一一的美國在命名其他國家是流氓國家,或特定人物、團體和國家是恐怖主義(份子)時,後九一一的美國也讓自己失去了美國夢的想像,也讓自己成為另一個「不情願的基本教義派」。

  正是使用「不情願的基本教義派」這個說法來命名和敘述這則故事,令這個詞彙產生了上述的雙重指涉。整本小說寫實、簡潔且不說教的寫作,使得這個雙重指涉並不在於指責或歸咎到美國或巴基斯坦(甚至是美國與中東、西方與中東)的任何一方,而是要藉由一個「真實故事」的「虛構」與「獨白」,打開彼此溝通和對話的可能。

  在台灣一片親美,並跟著無來由地支持各種反恐行動的同時,這樣的一部作品或許也能以不同的方式,打開讀者與作者、台灣與美國、中東和東方…之間的另類溝通可能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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