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ing Finger

  繼《博士熱愛的算式》之後,我又讀了小川洋子的另一本書─《無名指的標本》。跟《博士熱愛的算式》的溫馨主題不太相同,《無名指的標本》是由兩篇短篇小說構成,這兩個短篇讀來都有種莫名的恐懼感襲上心頭。

  第一篇就是書名所對應的〈無名指的標本〉,說的是位女孩汽水工廠發生意外而失去無名指的一小部分之後,便離職而到一間專門替人製作標本的實驗室工作。實驗室的人不多,只有實驗室的經營者兼技術師丸先生,和兩位久住的女性老房客,再加上主角,總共只有四人。

  主角的工作是協助丸先生登記和整理標本。在此,和我們一般對標本製作的想像不太一樣,丸先生並不主動製作標本,而是接受客戶委託,製作並保存客戶所需的標本;因此,製作標本便是將具象徵性的特定物件,以不同方式抽離它原本的脈絡,並加以固定和保存。通常,客戶藉由這個委託的儀式性過程、透過物件的「標本化」,得以將那些心中想要紀念,或想要遺忘卻無法遺忘的經驗和人事物,完整地隔離出來。

  就在這樣的工作情境下,主角不但見證不同客戶基於各種需求而要製作不同的標本,並逐漸和丸先生產生特殊的情愫;然而,卻也在這個見證和情感投入的過程中,主角既發現自己正逐漸成為丸先生所欲保存的標本,也發現自己居然毫不抗拒地想要成為丸先生的標本。當丸先生說出「沒有人不需要標本」時,他不只透露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需要標本才得以存活下去,他更透露自己想把一切標本化的意圖,而沒有人能抗拒丸先生的企圖,甚至,是客戶上門想要製作標本,而非丸先生主動要求客戶製作標本。

  第二則短篇則是〈六角形的小屋〉,說的是一名熟女無意間被一位平凡不起眼的婦女所吸引,一步步跟著這名婦女,隨之發現她經營一個六角形的傾訴小屋,讓所有人都能進去傾吐心中想說的任何話,傾訴小屋只能容納一人,因此所有的話只有自己聽到,而無他人聆聽並給予任何意見。從此開始,熟女便開始她在傾訴小屋傾吐的生活,逐步帶出她的背痛、和男友分手的經驗,並逐漸將之引導至她內心中難以言喻和理解的那塊缺憾。

  兩則故事都指向某種根本且難以理解和言喻的失落。我們或許可以說那是主角心中的創傷,但在閱讀故事過程中不太容易捕捉到那份創傷所在,甚至,它的起因和樣貌是如此模糊,令人懷疑是否真有那個創傷。然而,主角的失落又是如此明晰可見,明晰可見到那個失落似乎不只是故事主角身上的失落,而是讀者,甚至是所有人根本的失落。唯一的差別在於兩個失落的結局不太相同,前者在標本室工作過程中,逐步、莫名且甚至是樂於把自身給標本化;後者則在抱住傾訴小屋這個浮木,並在逐步挖掘和探索自身失落的原因時,失去了它,傾訴小屋被迫成為必需被標本化的經驗。

  這一切的閱讀經驗都發生在小川洋子精準而冷靜的筆觸中娓娓道來,不花俏華麗,也不賣弄學問。可是,和《博士熱愛的算式》不同,《無名指的標本》並不迎向一個溫暖且承先啟後的結局,而是將所有的故事情節,所有的描述和分析,化為不確定、緊張和恐懼的氛圍,並隱隱然割開了故事主角和讀者內心那需要傾訴,卻又難以言喻,以致於必須成為標本的經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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